評論:
1.國際新聞不該只看美國的觀點,也要看第三世界國家的觀點。
2. 這篇文章有趣的點是:半島電視台駐北京特派員(深愛中華文化的巴勒斯坦人),對中國大陸官方媒體一面倒的反西方觀點與故意漏報利比亞獨裁者的錯誤政策,感到氣結不已,然後他的意見居然可以被中文媒體刊載出來?
3. 我的言外之意,趣味點是:
3.1 這個巴勒斯坦人居然會深愛中華文化?很值得去了解.
3.2 半島電視台是跟CNN打對台的,所以他的看法也值得一看.
3.3 中國大陸的外籍記者是被大陸官方緊盯的,所以他深刻了解大陸對待外國記者的方式之後,居然敢說真話?
3.4 大陸人不願意忍耐被過濾的新聞
原文網址: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crn-webapp/mag/docDetail.jsp?coluid=0&docid=101671916&page=1
一個阿拉伯記者眼中的變局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 2011-04-29 10:01:03
2011年4月18日,伊扎特(左)在半島電視台駐北京分社(圖:薑曉明)
伊扎特在北京采訪兩會
中評社北京4月28日訊/“伊扎特顯然沒料到他這篇短文會引起十萬人的大討論,贊者彈者皆無數,更讓他未料及的是,有人奉勸他離開中國,有人,痛罵他所在的半島電視台,甚至打電話來威脅。”這是為什麼?廣州《南方人物周刊》日前登載文章“一個阿拉伯記者眼中的變局”:
記者 王年華 發自北京
十萬個為什麼
“每一次看中國媒體對於阿拉伯革命的報道,我感覺我的血壓會升高,我的腎上腺素會分泌加速。同事建議我減少閱讀中國報紙的頻率,‘總看這個對身體沒好處’,然而玩笑歸玩笑,我沒有辦法改變。”
說話的是伊扎特,卡塔爾半島電視台北京分社社長,一個49歲的阿拉伯人,一個經常被中國人誤會為巴基斯坦人的巴勒斯坦人。他不但有論點,還有論據——
“我不理解一家媒體花那麼多錢做那麼周密的準備派自己的記者到危險的利比亞的目的是什麼,如果這個記者每天對著卡扎菲的電視台為國內做同傳,那這種新聞在北京不能做嗎?這不是在浪費金錢嗎?中國記者在連線中不斷強調大部分利比亞人都支持卡扎菲,難道那些整日聚集在廣場和街道上的反對派們都是天外飛仙(或者中國媒體也像卡扎菲一樣,認為這些示威者是“老鼠”)?中國媒體告訴我們卡扎菲的部隊如何如何將反對派擊潰接連收複失地,卻不告訴我們替卡扎菲殺掉他的人民的有幾萬殺人不眨眼的外國雇傭軍;它們告訴我們利比亞人都享有免費的醫療保險,卻不告訴我們卡扎菲在長達42年的統治時間裡在利比亞建了多少所醫院;告訴我們的黎波里的人民對卡扎菲上校感恩戴德,卻不提在這個每天出口160萬桶全世界最昂貴的石油的國家,600萬平民每人能分上幾杯羹……”
“之所以大多數阿拉伯人接受了多國部隊對利比亞的空襲,無非是迫不得已的選擇,是希望借助多國部隊的軍事干預給代表阿拉伯民意的利比亞反對派留下最後一條活路。然而中國媒體誤解了……只強調西方空襲造成的人道主義災難,鮮少報道卡扎菲對人民凶殘橫暴的鎮壓和屠殺。”
“……如今卡扎菲的官員我們幾乎一個也見不到了,不是臨陣倒戈就是被卡扎菲扣押,能跑的都跑了,就連卡扎菲最值得信任的外長穆薩.庫薩也轉道突尼斯向英國投誠。中國媒體或許不知道它們的故意失誤已經被網友發現,在某某TV援引利比亞電視台的報道稱利比亞前內政部長尤尼斯沒有叛逃(利比亞電視台當時播放了幾年前尤尼斯與卡扎菲在一起的畫面造假)之後不久,尤尼斯就出現在半島電視台辟謠,表示自己已經加入反對派陣營,然而後者沒有進入到那些中國主流電視台的新聞,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
請原諒我作這麼多引用,伊扎特的話完全不代表本刊觀點,有沒有道理,您自個評判吧。事實上,伊扎特的這篇名為《阿拉伯人對中國媒體的十萬個為什麼》的博文甫一發表,即引起軒然大波,文章自4月15日下午5時許上線,4天內已有12萬多的點擊、1500條評論,在微博上更是廣泛傳播。
伊扎特顯然沒料到他這篇短文會引起十萬人的大討論,贊者彈者皆無數,更讓他未料及的是,有人奉勸他離開中國,有人,痛罵他所在的半島電視台,甚至打電話來威脅。
為此,他在3日之後又發表博文《關於〈十萬個為什麼〉的幾點注解》,解釋他的觀點只代表自己而不代表半島電視台,“反對卡扎菲並不說明我們支持多國部隊空襲利比亞,我們對於西方的意圖已經足夠了解,也很清楚他們深層的目標。在我看來確有一些人無法把這二者分清”,“按照我的理解,任何一個人(不管是國王還是庶民),任何一個國家(包括中國在內)都可以對他人的立場提出質疑與批評。我們經常看到中國學者在各種場合批評西方國家的立場……我不明白為什麼很多人誤解了我寫這篇文章的初衷,我認為批評中國媒體並不等於批評中國的立場,因為很多時候中國媒體(包括中國主流媒體在內)並不發表中國的真實立場。”
文中回憶了他剛到中國時的美好記憶,並“身體力行地感受到中國每5年產生的一個巨變”,經濟的單一高速發展讓中國人自認為在國際上的底氣越來越足,“民族主義情緒不斷升溫。如果過度升溫就很容易變成一個病態。”
作為記者,還有專業主義——“按照我的理解,全面報道一個事件是媒體的責任和義務。媒體應該所見所知即所報,不管這些信息是否符合你的價值觀。利比亞電視台可以作為一個信源,通過它你可以了解的黎波里和卡扎菲陣營的情況,但這絕不是唯一的信源,班加西的反對派也是人,他們也是這場衝突的重要當事人。”
在北京外交公寓的半島電視台辦公間內,掛了上百張曾用於出席各種重大事件、活動的特製記者證。作為一個較大的分社,伊扎特和同事每周都要向總部傳送自己采編的節目。
正如許多中國人對阿拉伯世界的了解只停留在沙漠、石油、恐怖分子、一夫多妻一樣,阿拉伯世界對中國的了解也相當泛泛。半島電視台北京分社開設以來,廣泛報道中國的政治、經濟、社會、宗教等話題,中國的形象在阿拉伯世界變得更加立體。
在北京分社的辦公室裡,醒目地貼著半島電視台台訓,“If everybody watches CNN,what does CNN watch?(如果世界只看CNN,CNN看什麼?)”面對權威,發出不同聲音,似乎已成為這個時代的潮流,反觀中國,據伊扎特了解,在這次阿拉伯世界變革中,有17萬中國網民通過老榕的“榕通社”觀看了即時的網絡直播,一些中國人不再滿足於從單一的信源獲取信息。
中國30年
伊扎特在中國生活了近30年。1981年,出於對兩個古老文明發源地的認同感與親近感,伊扎特從巴勒斯坦來到了北京,那時他一句漢語也不會。像進了一個偌大的動物園,動物是他,周圍都是好奇的觀眾。
在北京語言學院學習了一年中文後,伊扎特被“發配”到沈陽。用“發配”一詞,是因為自己想留在北京,或者去上海、廣州這樣的城市,而不是更加寒冷的東北,但這是中國教育部的指定。
1年西醫,5年中醫,東北腔在6個冬季的毛褲裡捂了出來,對中國的感情也從營養學與五行學中煎調出來。在更多地接觸魯迅文章之後,伊扎特開始向往文醫眾生的生活,雖然他還不知道“病人”是誰。
1992年他到北京巴勒斯坦大使館,一直做到了一秘兼新聞官。10年之後,他決定開始一種更有挑戰的生活,就像他曾對媒體說過的:“醫學只能治人的身體,卻醫治不好社會,所以我就參加革命了。”他真的像魯迅一樣,棄醫從文了。
2002年,半島電視台準備在北京設立分社,招買兵馬的首要條件是要精通阿拉伯語、中文。半島電視台更看重伊扎特對中國的感情,以及他向阿拉伯世界介紹中國的鏡頭語言。
近年來,伊扎特早期感受到的中國社會的淳樸風氣似乎在變。前些日,伊扎特在北京開車,在一窄胡同裡堵上了,前車司機與路人說話,長時間沒有再走的意思。伊扎特按了下喇叭,那人一瞅是個“老外”,幹脆將車熄火,嚷:“催什麼催?這是我們中國的土地,中國的公路!”“其實我想說:我也給你們中國的路交養路費啊。”但與話裡有話的人爭論不出結果。
伊扎特在考慮第“十萬零一個”為什麼——為什麼30年內,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態度變得如此複雜,人和人之間似乎只存在利益關係了?
辦公室客廳裡,張貼了幾張文革畫風的宣傳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打敗美國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伊扎特很喜歡這些畫,準備請人將整體畫風保留,只把人物換成阿拉伯人面孔。
人物周刊:你如何向中國人解釋正在阿拉伯世界發生的一切?
伊扎特:中國許多媒體稱之為動蕩、動亂或者是街頭政治。我認為是根本性的變革,是阿拉伯世界全面的變化,有經濟變化、思維方式變化,如果不把細節看準確,會導致我們的結論錯誤。
人物周刊:今天在阿拉伯世界發生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伊扎特:許多人認為是民眾對經濟情況不滿而引起的變動,這是對阿拉伯世界,也是對阿拉伯生活習慣和思維方式不了解。當然,我承認經濟環境是比較重要的一個因素。但引起經濟情況不好的因素,有內部政治問題,也有外交政治問題。許多阿拉伯國家在早期出現這些問題的時候,提出了一些調整,比如說降低物價、解決腐敗等,但是民眾對這些制度的信任已經基本上沒有了,他們不接受任何這樣一個部分解決問題的方式。
人物周刊:你認為這場變革最終走向會是怎樣?
伊扎特:這些民眾並沒有領導性的組織,他們反對的不單是制度,也反對許多的反對派,因為他們對這些更為傳統的反對派的信任度也存在問題。而民眾的立場和目的比傳統的反對派還要積極。
埃及作為一個偉大的阿拉伯國家,像一輛出租汽車,穆巴拉克從薩達特手中接管這輛二手車,給家族幹活,司機老了,就準備讓他兒子開,但這輛車已經太老舊了,而新司機手又生,問題就出現了。現在臨時政府組織接管了這輛車,原來這輛車養護一個家族,現在它要養護一個社會。臨時政府不敢對車做任何修整,只是要保持原樣,6個月之內把它交給一個新司機,最後由這個新司機來決定換發動機還是調整交通規則。所以我們要看新司機要做的是什麼,讓不讓這輛車走一些不該走的路,外表的裝修還是根本的修整。
人物周刊:卡扎菲稱北約的軍事打擊是對利比亞國家主權的侵略。如何評價這種說法?
伊扎特:我作為一個阿拉伯人,在一定程度上認同他的觀點。我們不願意看到外來力量的干涉,但我同時也想問他,為什麼會有今天的情況出現?你40年以來的制度提供給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插手的理由。北約確有許多其他的目的,但是你給他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借口。
人物周刊:利比亞果真是全民醫療嗎?
伊扎特:是。但是,還要看看利比亞的醫院是什麼樣子,而整個利比亞有幾家醫院。利比亞人想要看病往往需要去鄰國。醫療和教育是一個政府必須要做的基礎設施,你付錢讓自己的百姓去別的國家治療,這是一個解決方式嗎?而又有多少人能夠出國治療,什麼樣的人能夠出國治療。利比亞是一個石油出口大國,40年來,賺的錢花在哪兒了?卡扎菲為了當非盟領袖,為了擺平洛克比空難,掏空了國庫,讓百姓來承擔這些東西。
北京雅寶路小商品批發市場裡,最多的就是利比亞人。如果他們在國內有良好的工作,他們會選擇出來嗎?
人物周刊:阿拉伯世界在邁向民主化過程中有哪些問題是其特有的?
伊扎特:你要談的民主是西方的民主,我們的民主不一定是西方國家定義的。美國想讓伊拉克成為中東最好的民主示範,但現在伊拉克人也在街上遊行、反抗美國人帶來的所謂民主。所以民主在阿拉伯人民腦子裡不單是一個西方模式的民主,因為我們看到所有進口的民主都沒有結果,在阿拉伯世界就是如此。你不能對自己的人民非常民主,而對他人有種族問題,民主應該是一個完整的概念。
西方媒體總在強調以色列是中東地區唯一的民主,我認為是廢話——一個殖民制度或者一個侵略者怎麼能夠稱為民主,民主的定義應該符合我們阿拉伯世界、有特色的阿拉伯民主,而不是西方模式的民主。
人物周刊:阿拉伯世界許多國家是君主制國家,而且伊斯蘭教是主要信仰,你如何看待這兩者與民主的關係?在你的構想中有沒有適合阿拉伯世界的民主?
伊扎特:傳統的反對派,如穆斯林兄弟會,他們認為的一些根本性問題,不能談的問題,現在也開始很坦誠地談,比如說埃及憲法第2條,“伊斯蘭教是憲法的最重要的來源”,現在這個也可以談了。原則上,他們甚至可以接受埃及基督教的人來治國。所以我說革命已經引起一些根本性的變革,伊斯蘭教和現代化的國家不會有特別大的衝突。
反過來講,比較極端的伊斯蘭組織,例如基地組織要成立一個伊斯蘭國家,卻沒有了市場。他們以前有吸引力是因為他們可以做一些反對政府的事,但現在民眾發現自己同樣可以對領導人說不,而且現在聲音可以更大,所以我何必要支持你呢。土耳其是一個穆斯林國家,但也是一個民主國家。我們要談到阿拉伯世界革命後的走向,特別是埃及,可能會走土耳其的模式。
人物周刊:你覺得中國媒體和中國人對目前發生在阿拉伯世界變革的最大誤會是什麼?
伊扎特:這個誤讀要看是故意的還是不故意的。我可以理解任何一個國家的官方媒體會有一條紅線,在其他國家,媒體會在空間中盡量擠壓紅線。而在中國則反過來,為了不冒險,中國一些媒體為自己重新劃定一條新的紅線,這個紅線比國家預設的紅線還要低。
所以中國官方對北約轟炸利比亞不滿,導致媒體理解成:既然反對北約,我們就盡可能去報道卡扎菲的政府軍。以致於中國媒體對卡扎菲做的壞事都閉上眼睛不看,對北約做的壞事就睜開大眼看著。
還有新聞的來源也是一個問題。我們跟許多中國主流媒體簽署了合作協議,但這些協議執行起來就很複雜了。我懷疑他們簽署合作協議的目的是為了彰顯自己與多少外國媒體有合作,而不是真正的資源共享。
人物周刊:石油給中東地區帶來了巨大的財富,但是沒有帶來足夠的穩定,為什麼?
伊扎特:滿足一個人或一個家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不符合人民利益的政策不會有市場,世界也必須要了解。也門和巴勒斯坦沒有蘊藏豐富的石油資源,中國在這兩個國家也沒有太多的經濟利益,但我以為石油和自由不止差一個三點水。
石油是全世界需要的,還是一個國家的資源,也是祖傳一部分。不能像以前一樣,由穆巴拉克或是卡扎菲說了算,埃及的天然氣賣給以色列的價格比成本還低,這種情況不應該存在。資源是屬於人民的,賣給誰,賣多少錢,這些錢到哪兒去,不能由一個人來定。
人物周刊:你平常關注哪些媒體?
伊扎特:要了解中國政府立場,要看《人民日報》、《中國日報》、《環球時報》。
(採訪錄音整理未經伊扎特先生審閱)
(本文來源:南方人物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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